新时代教育评价改革的逻辑理路与实践创新——基于"破五唯"的系统考察

一、引言

教育评价是教育的"指挥棒"，在一定程度上决定着办学导向、教师行为与学生发展方向。有什么样的评价，就有什么样的教育样态；评价导向一旦出现偏差，将对整个育人体系产生系统性、负向性的传导。长期以来，以"唯分数、唯升学、唯文凭、唯论文、唯帽子"为表征的功利化评价倾向，深刻影响着基础教育、高等教育与职业教育的改革发展，催生了应试教育的"剧场效应"、学术研究的"短平快"倾向与人才评价的"标签化"弊端，制约了立德树人根本任务的落实与创新人才的培养。破除"五唯"、深化教育评价改革，成为新时代教育领域综合改革的突出命题。

2020年，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深化新时代教育评价改革总体方案》（以下简称《总体方案》），这是新中国第一个关于教育评价系统性改革的纲领性文件。《总体方案》明确提出"以破除'五唯'为导向"，围绕党委和政府、学校、教师、学生、用人单位五大主体，部署了系统的评价改革任务，确立了改进结果评价、强化过程评价、探索增值评价、健全综合评价的"四个评价"改革方向，为新时代教育评价改革提供了根本遵循与行动纲领。教育评价改革由此上升为核心的新时代教育治理方略，成为撬动教育质量提升与育人方式变革的"牛鼻子"。

经过几年的推进，教育评价改革已取得初步成效，但"破五唯"作为一场牵动全局、触及利益的深层改革，仍面临理念滞后、惯性阻力、制度碎片化与技术支撑不足等多重挑战。考试成绩排名、升学率攀比、论文数量崇拜、"帽子工程"等顽疾在部分领域仍不同程度存在，评价改革"上热中温下冷""破而未立、立而不实"的现象值得警惕。如何破除评价指挥棒的惯性、建立科学多元的评价体系、实现"破"与"立"的有机衔接，是深化教育评价改革必须回答的关键问题。

本文旨在系统考察新时代教育评价改革的逻辑理路与实践创新。文章首先阐释"破五唯"的理论逻辑与改革指向，继而从学生、教师、学校与人才等维度考察教育评价改革的实践进展与成效，深入剖析改革深化中的现实困难，最后从深化认知、系统集成、多方协同与技术赋能等维度提出实践路径，以期为深化教育评价改革、建设高质量教育体系提供学理支撑与决策参考。

二、文献综述

（一）关于教育评价的功能与价值取向

教育评价的功能定位与价值取向，是教育评价研究的理论基础。经典教育测量理论强调评价的客观性、效度与信度，注重评价对学习与教学改进的诊断与反馈功能；现代教育评价理论则进一步强调评价的多元参与、情境性与价值关涉性，如"第四代评价"倡导回应性建构主义评价，"增值评价"关注教育对学生成长的净影响。国内学者围绕教育评价的价值取向展开了讨论，主张评价应从"甄别选拔"转向"诊断促进"，从"结果控制"转向"过程发展"，从"单一分数"转向"多元素养"。关于评价指挥棒作用的研究强调，评价制度通过利益分配与标准引导形塑教育主体的行为，评价改革的实质是价值导向与激励机制的重构，这为理解"五唯"问题提供了理论视角。

（二）关于"五唯"问题的成因与危害

"五唯"问题的成因与危害是学界研究的重要议题。学者们普遍认为，"五唯"现象根植于激烈的升学竞争、资源分配的不均与人才评价的功利化，是评价标准单一化、评价主体一元化与评价结果利益关联的集中体现。"唯分数""唯升学"窄化了教育目标，加剧了应试压力与教育内卷；"唯论文""唯帽子"扭曲了学术评价，助长了急功近利的科研风气与资源过度集中于少数人的"马太效应"。围绕"破五唯"，学界分析了碎片化破除可能导致的新问题，如"帽子"消失后评价标准的真空、单一评价指标破除后多元标准的操作性困难等，主张在"破"的同时注重"立"，建立科学的替代性评价体系。

（三）关于"四个评价"与多元评价

"四个评价"（改进结果评价、强化过程评价、探索增值评价、健全综合评价）为教育评价改革提供了具体方向，学界对此进行了大量研究。围绕过程评价，学者们探讨了过程性评价、形成性评价与学生学习过程的证据采集与分析；围绕增值评价，研究关注基于大数据的学业增值测量技术及其在教师、学校评价中的运用；围绕综合评价，学者们讨论了学生综合素质评价、多维教师评价与多元人才评价的实施可能性。同时，学界关注多元评价主体的参与，主张引入学生自评互评、家长评价、社会评价与第三方评价，健全多元主体协同的评价机制，并就不同类型评价的科学性、公平性与可操作性展开了细致讨论，为教育评价改革的落地提供了学理支撑。

（四）关于教育评价改革的制度与实施

教育评价改革的制度设计与实施路径也是研究重点。围绕党委和政府、学校、教师、学生、用人单位五大评价主体的改革任务，学界研究了各地在破"五唯"中的制度创新与实践探索，包括教育督导评价改革、学校办学质量评价、教师职称与考核评价改革、学生评价与招考制度改革等。有研究强调评价改革的系统性，主张建立上下联动、部门协同、多环节贯通的评价改革推进机制；也有研究关注评价改革中的利益调整与阻力化解，主张以稳妥的路径与充分的配套化解改革阵痛。既有研究为本文从系统视角审视教育评价改革奠定了坚实基础。

三、"破五唯"教育评价改革的理论逻辑

（一）评价指挥棒与教育导向的传导机制

"破五唯"教育评价改革的理论起点，在于深刻认识评价指挥棒对教育行为的传导作用。评价制度通过设置评价标准与评价结果的功能定位，向教育主体传递明确的价值信号与行为激励：被评价者（学生、教师、学校）会依据评价标准的导向调整其行为策略。当评价标准高度集中于分数、升学、文凭、论文与人才称号时，教育主体的理性行为便会自然而然地朝这些"可量化的信号"倾斜，由此催生应试教育、论文泡沫与人才标签化等异化现象。评价指挥棒的传导具有广泛性、深入性与自我强化性，仅靠局部修补难以改变其宏大的导向效应。因此，深化教育评价改革必须从重构评价的价值取向与标准体系入手，以"破五唯"切断功利导向的传导链条，以"立多元"重新校准教育行为的方向，从根源上引导教育回归育人本位与科学规律。

（二）从"五唯"到"四个评价"的价值转向

《总体方案》确立的"改进结果评价、强化过程评价、探索增值评价、健全综合评价"，标志着教育评价价值取向的深刻转向。"五唯"评价的本质是评价标准的单一化、结果化与功利化，而"四个评价"则指向评价的多维化、过程化与发展化。改进结果评价，要求在保留必要结果考核的同时，转变以终结性分数为唯一依据的倾向，更加注重结果的多维内涵；强化过程评价，主张关注学生、教师与学校的发展过程，重视数据与证据的持续采集；探索增值评价，强调考量教育主体在原有基础上发生的净增值，以更公平的方式评价努力与进步；健全综合评价，主张整合多元标准、多元主体与多元证据，全面反映评价对象的综合面貌。"四个评价"相互配合，构成从"一维结果评判"走向"多维发展评估"的完整评价体系，为"五唯"的破除提供了"立"的框架与方向。

（三）评价改革与育人方式变革的内在关联

教育评价改革并非孤立的教育治理环节，而是与育人方式变革、教育治理现代化内在关联的系统工程。评价改革是育人方式变革的"牛鼻子"——只有评价导向转变了，教与学的行为才会随之改变，立德树人的各项要求方能落地；而评价改革又必须以育人目标的确定为前提，围绕"培养什么人"的答案来设计"如何评价"。评价改革同时也是教育治理现代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多元主体评价、过程与结果并重、数据驱动的评价，本质上是教育治理从"经验管理"走向"科学治理"的体现。因此，教育评价改革应当置于教育综合改革全局中统筹推进，与课程改革、考试招生改革、教育督导改革、教师评价改革等相互衔接、协同发力，形成以评价改革牵引、以治理现代化支撑的育人生态重构。

四、教育评价改革的实践进展

（一）学生学业与综合素质评价的改进

在评价改革中，学生评价的改进是基础环节。各地持续推进学生学业评价改革，探索降低纸笔考试负担、改进命题质量、强化过程性评价；综合素质评价在中小学广泛实施，围绕思想品德、学业水平、身心健康、艺术素养与社会实践等维度，记录学生的成长过程与素养表现，并在中考、高考等招录环节逐步探索运用。部分地区推行"档案袋评价""成长记录""课堂表现评价"等过程性评价方式，重视学生的多元发展与个性化成长。学生评价从单一的"分数评判"走向"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评价"的趋势逐步显现，评价的诊断、激励与育人功能得到初步强调。

（二）教师评价与职称考核的改革

教师评价改革是破除"五唯"的重要发力点。围绕教师考核评价，各地积极探索完善师德考核机制，把师德师风作为教师评价第一标准，实行师德失范"一票否决"；改革教师职称评聘与绩效分配，淡化论文数量、头衔等可量化指标，突出教育教学实绩、育德能力与教书育人效果；健全教师教学质量评价、教科研成果评价与指导育人等多元评价，引导教师回归教书育人本职。教师评价从"重科研论文"向"重育人实绩"的倾斜趋势逐步显现，教师的课堂教学、班主任工作、课后服务与育人成果在评价中的权重明显提升。

（三）学校评价与督导评估改革

学校评价与督导评估改革同步推进。依据《总体方案》与教育督导改革要求，各地加紧完善对党委和政府教育履职、学校办学质量的评价与督导，弱化对升学率、考试成绩与论文指标的简单攀比考核，强化对办学方向、育人质量、内涵发展与规范办学的评价；国家与省级层面的教育质量监测从"看分数排名"转向"看增值与发展"。学校评价从"升学导向"向"育人导向"转变的导向逐步确立，对地方与学校破除"唯升学""唯排名"的冲动形成了制度约束。

（四）人才评价与科技评价改革

在高等教育与科技领域，人才评价与科技评价改革深入推进。针对"唯论文""唯帽子"问题，国家出台"破四唯""清四乱"等系列举措，健全以创新价值、能力、贡献为导向的科技人才分类评价体系，推进代表作评价、同行评议的完善；淡化人才称号在资源分配中的刚性挂钩，减少"帽子"与薪酬、待遇的过度绑定；推动论文评价由重数量向重质量、重原创、重贡献转变。人才评价改革促进了学术生态的净化与创新氛围的优化，"破四唯、立新标"成为科技评价改革的基本取向。

（五）评价改革推进的整体态势

总体来看，新时代教育评价改革已实现从"理念确立"到"实践探索"的转变，构建起以《总体方案》为统领、以"四个评价"为方向、覆盖五大主体的评价改革政策体系。地方与学校层面涌现出诸多探索案例，评价改革的政策生态持续优化。同时应当看到，教育评价改革仍处于"破而未清、立而未全"的攻坚阶段，"五唯"的惯性尚未根本消除，多元评价的操作性难题仍然突出，评价改革在不同地区、不同学校的推进存在不平衡，改革的系统性、深入性与可持续性有待加强，实现评价从"指挥棒"到"导航仪"的根本转型仍需持续努力。

五、评价改革深化中的现实困难

（一）评价指挥棒的惯性阻力

教育评价改革的深化，首先面临评价指挥棒强大惯性的阻力。"五唯"评价倾向经过长期积累，已深度嵌入升学考试、资源分配、职称评聘与人才评价等制度肌理，形成了稳固的利益结构与行为惯性。在升学竞争的刚性约束下，"唯分数""唯升学"仍有其现实土壤，考试排名、升学率攀比在部分地区依然频繁；在高强度考核与资源分配的利益驱动下，"唯论文""唯帽子"的惯性在学术领域难以在短期内根本扭转。评价指挥棒的惯性阻力，使改革面临"方向已明、落地受阻"的困境，破除功利导向绝非一纸文件即可立竿见影，需要长期、持续、系统的制度咬合与行为重塑。

（二）"破"与"立"的衔接难题

教育评价改革面临"破"与"立"如何衔接的突出难题。破除"五唯"标志着旧有单一评价标准的废止，但科学多元的替代评价体系尚在建设中，"破而未立""立而不实"的风险客观存在。例如，淡化论文数量与"帽子"后，如何建立可操作的创新质量、能力与贡献评价标准仍缺乏成熟方案；弱化分数与升学单一导向后，科学、公平、可比的综合素质评价的操作模式仍在探索；多元评价引入后，评价标准的统一性、评价结果的可比性与评价程序的可控性面临新的挑战。"破"与"立"的衔接难题，要求评价改革在坚决破除旧标准的同时，加快构建具有公信力的新评价体系，防止因替代标准缺失而出现评价真空或新的偏颇。

（三）评价技术的支撑不足

科学多元评价体系的建立，对评价技术提出了更高要求，当前的技术支撑明显不足。综合素质评价涉及大量非结构化、过程性、发展性信息，其采集、整理、分析与呈现缺乏成熟的技术工具与规范标准；增值评价的测量技术在数据质量、模型适应性与因果推断上面临方法学挑战；大数据、人工智能等新技术在教育评价中的应用尚处于探索阶段，评价数据的标准化、互联互通与安全保障有待加强。评价技术的支撑不足，制约了多元评价的精细化实施与评价结果的可信运用，使其在实践中的常态化落地面临技术瓶颈。

（四）多元主体协同的机制缺失

教育评价改革涉及党委和政府、学校、教师、学生、用人单位等多元主体，需要各主体协同联动，当前协同机制尚不健全。教育外部的社会评价、用人单位评价、第三方评价的参与程度有限，评价改革在纵向上仍以教育系统内部为主，横向的社会共识与多部门协同有待加强；考试招生、教育督导、教师管理、人才评价等分属不同部门，评价改革存在"部门分割、衔接不足"的问题；不同地区、不同学校推进评价改革的自发性与协调性参差不齐，缺乏牵头统筹与整体协调的长效机制。多元主体协同机制的缺失，使评价改革难以形成整体合力，制约了改革的系统性、整体性与协调性。

（五）社会观念与家庭焦虑的制约

教育评价改革的深入推进，还受到社会观念与家庭焦虑的现实制约。在优质教育资源稀缺、社会竞争激烈的背景下，"分数定高下、文凭论英雄"的观念在相当范围内仍有市场，家长的升学焦虑与实际行为对社会评价导向形成潜移默化的影响；教育评价改革在破除功利评价的同时，如何在保障社会公平观感与家庭合理期待之间取得平衡，是改革面临的现实难题。若社会观念与家庭行为未能同步转变，评价改革的政策导向可能在实际选择中被"用脚投票"所消解。转变社会观念、疏导家庭焦虑，是教育评价改革在更深层面取得实效的重要社会条件。

六、教育评价改革的实践创新路径

（一）深化认知：凝聚评价改革的价值共识

深化教育评价改革，首先要凝聚广泛的价值共识。应当广泛开展教育评价改革的政策宣传与理念普及，使广大教育工作者、学生家长与社会各界深刻理解"五唯"评价之弊与多元评价之益，认识到评价改革是服务立德树人、保障人才成长、推动教育高质量发展的重要举措；应当加强对校长、教师的评价观念引导与培训，帮助其从"经验型评价""选拔性评价"转向"发展型评价""实证型评价"，提升其开展多元评价、过程评价与综合评价的专业能力；应当加强教育评价改革的舆论引导与理论阐释，澄清对评价改革的误解与疑虑，营造理解改革、支持改革、参与改革的良好社会氛围。评价改革说到底是观念的革命，唯有在认知与理念层面实现深层转变，评价改革方能获得持久的动力与广泛的支持。

（二）系统集成：健全多元评价的制度框架

健全多元评价的制度框架，是评价改革从"破"走向"立"的关键。应当围绕"四个评价"构建系统完整的评价制度体系：在结果评价上，坚持必要的终结性考核，改进考核方式与命题质量，转变以单一分数定优劣的取向；在过程评价上，建立健全学生成长、教师教学与学校发展的过程性数据采集与档案记录制度，强化评价的持续诊断功能；在增值评价上，稳妥推进基于数据的增值测量试点，探索增值结果在教师、学校评价中的合理运用；在综合评价上，健全学生综合素质评价、教师教育实绩评价与学校内涵发展评价的指标体系与实施规范，整合多元标准与多元证据。同时应当统筹推进学生、教师、学校、党委政府与用人单位五大主体的评价制度改革，实现各领域评价标准的科学化、评价过程的规范性与评价结果的协同运用，构建系统集成、衔接配套的多元评价制度框架。

（三）分类施策：推动各领域评价改革精准落地

教育评价改革涉及领域广泛、情况复杂，应当坚持分类施策、精准落地。在基础教育领域，核心是改进学生学业评价与健全综合素质评价，深化考试招生制度改革，逐步降低单一分数的决定作用，统筹推进中考改革与高考综合改革，为学生全面发展松绑赋能；在职业教育领域，核心是健全产教融合、德技并修的多元评价，强化职业能力、职业素养与就业质量评价，探索企业、行业参与的技能人才评价；在高等教育与科技领域，核心是健全以创新价值、能力、贡献为导向的科技人才分类评价，推进代表作评价与分类考核，破解"四唯"惯性与人才帽子异化。不同领域应有针对性的改革重点与路径，避免"一个配方包治百病"，以精准化、差异化的施策提升评价改革的实效性。

（四）多元协同：构建多方参与的评价生态

构建多方参与的评价生态，是评价改革深化的重要取向。应当扩大评价主体的多元参与，注重学生自评互评、教师同伴评价、家长参与评价与社会评价的结合，引入第三方评价机构开展专业评估，形成评价主体多元、视角互补的评价格局；应当加强评价改革的部门协同，统筹教育、科技、人社、编制与财政等部门，贯通考试招生、教育督导、教师管理、人才评价各环节，形成上下贯通、左右协同的推进合力；应当发挥行业企业、社会用人单位在人才评价中的积极作用，将用人导向的反向传导纳入评价改革考量，以社会用人观念的转变助力教育评价生态的优化。通过多方参与的协同机制，构建起政府主导、学校主体、社会协同、多元共治的评价生态。

（五）技术赋能：以数字化支撑评价改革

数字化技术为评价改革的深化提供了重要的赋能支撑。应当充分运用大数据、人工智能、学习分析与区块链等技术，建设教育评价的数据基础与信息平台，实现对学生学业、成长、教师教学与学校办学的全过程、多维度数据采集与分析；推动综合素质评价、过程性评价的数字化实施，探索基于数据的学生画像、教师画像与学校画像，为多元评价提供客观、连续、可追溯的证据支撑；健全教育评价的数据治理与安全保护机制，明确数据标准、数据权属与使用规范，保障评价数据的安全、规范与可信；推进评价结果的信息化运用，为教学改进、教育督导与科学决策提供数据支持。通过技术的深度赋能，评价改革有望突破传统评价在证据采集、过程追踪与增值测量上的瓶颈，推动评价从"经验判断"走向"数据驱动"，实现多元评价的科学化、常态化与精准化。

（六）强化激励：健全评价改革的保障机制

教育评价改革的落地见效，离不开激励与保障机制的支撑。应当健全评价改革的组织保障，明确牵头部门与责任主体，建立上下联动、定期调度、考核评估的推进机制，将评价改革落实纳入教育督导与行政考核；应当完善评价改革的制度保障，加快相关配套政策与操作规程的制定，为"四个评价"的实施提供明确的制度依据；应当强化评价改革的经费与人才保障，加大对评价监测、技术研发与专业培训的投入，培育教育评价研究、数据分析与测评技术方面的专业人才队伍；应当建立评价改革的容错纠错与动态调适机制，鼓励地方与学校在守住底线的前提下积极探索、先行先试，及时总结推广成功的改革经验，对出现偏差的做法及时纠偏调整。健全激励与保障机制，能够为评价改革提供持续的动力与坚实的后盾，确保各项改革举措落地生根、行稳致远。

七、评价改革的典型实践

（一）综合素质评价的常态化实施案例

综合素质评价是学生评价改革的重要载体，一些地区形成了富有成效的实践。以某市为例，该市构建了"写实记录＋量化积分＋综合评价"的学生综合素质评价体系，依托数字化平台建立每位学生的成长档案，围绕思想品德、学业水平、身心健康、艺术素养与社会实践等维度，指导学生、教师与家长记录反映学生发展的事实材料；在评价结果运用上，将综合素质评价作为初中学生毕业升学的参考依据之一，并与高中阶段学校招生录取适度挂钩，引导学校与家庭重视学生全面发展。该市通过制度设计、平台支撑与培训保障，推动综合素质评价从"纸面记录"走向"常态化实施"，评价由"签字盖章式"转向"证据记录式"，其实践经验为破解综合素质评价"记录难、运用难、造假防"的难题提供了有益参照，也印证了数字化技术与制度设计协同对评价改革落地的支撑作用。

（二）科技人才分类评价的改革案例

科技人才分类评价是"破四唯"的重点领域，各地高校与科研院所进行了积极探索。以某科研机构为例，该机构推行基础研究、应用研究与技术开发等不同类型人才的分类评价：对基础研究人才，实行以原创性、科学贡献与同行认可为核心的代表作评价，延长评价周期；对应用研究人才，重点考核技术创新、成果转化与产业贡献；对工程技术人才，突出工程实践能力与解决实际问题的成效。机构配套改革内部资源分配与职称晋升规则，淡化论文数量与头衔的刚性挂钩，将人才在完成重大任务、培养人才、服务社会中的实际贡献纳入评价。该案例表明，通过分类评价能够引导各类人才各展所长、各尽其能，是破除"唯论文、唯帽子"的有效路径，为构建以创新价值、能力、贡献为导向的评价体系提供了实践样本。

八、结论与展望

（一）研究结论

新时代教育评价改革以"破五唯"为突破口，是贯彻落实立德树人根本任务、重构教育价值导向的重大战略举措。本文系统阐释了教育评价指挥棒的传导机制、从"五唯"到"四个评价"的价值转向及评价改革与育人方式变革的内在关联，考察了学生、教师、学校与人才评价等领域的改革进展与成效，剖析了评价惯性、破立衔接、技术支撑、协同机制与社会观念等现实困难，并从深化认知、系统集成、分类施策、多元协同、技术赋能与激励保障等维度提出了实践创新路径。研究表明，新时代教育评价改革的关键在于实现评价从"甄别选拔"向"诊断促进"、从"单一功利"向"多元发展"的范式转型，构建起标准科学、主体多元、过程与结果并重、技术与制度协同的评价新生态，以评价改革牵引育人方式变革与教育高质量发展。

（二）改革深化的整体把握

在深化教育评价改革的过程中，应当从整体上把握若干重要关系。其一，正确把握"破"与"立"的关系，坚持破立并举、以立为重，在坚决破除"五唯"功利取向的同时，加快健全科学多元的替代评价体系，防止破而不立、评价失序；其二，统筹把握"统一"与"差异"的关系，既坚持评价改革的总体方向与基本要求的统一性，又尊重不同学段、不同领域、不同类型学校的差异性，实行分类评价、多元施策，避免"一刀切"；其三，辩证把握"压力"与"活力"的关系，教育评价既要保持必要的考核约束与质量监控，更要为学校、教师与学生的多元发展释放空间、激发活力，防止约束过紧窒息创新；其四，协调把握"改革"与"稳定"的关系，评价改革牵动广大师生与社会各界的切身利益，应当坚持循序渐进、试点先行、稳中求进，在改革的力度、推进的速度与社会的可承受度之间寻求平衡。整体把握这些重要关系，是确保教育评价改革方向正确、推进稳妥、成效可期的前提。

（三）未来展望

展望未来，新时代教育评价改革将在纵深推进中不断完善。随着评价理念的深化与制度建设的推进，"四个评价"将更加成熟地落实于各学段各领域的评价实践，多元、科学、人本的评价体系将逐步建立健全；评价改革与课程改革、考试招生改革、教师教育改革、科技评价改革将更加深度协同，形成以评价改革牵引教育综合改革的强大合力；教育数字化转型将为评价改革提供日益强大的技术支撑，数据驱动的精准评价、过程评价与增值评价将变得更加可操作、常态化；社会观念与社会用人导向的转变将与教育评价改革相互促进，尊师重教、多元成才、人尽其才的社会生态将逐步形成。我们坚信，只要坚持党对教育事业的全面领导，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坚守教育评价改革的方向与定力，统筹抓好"破五唯"与"立新标"，新时代教育评价改革必将在建设教育强国的进程中发挥日益重要的牵引作用，为促进每一个学生的全面发展、建设高质量教育体系、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提供更加坚实有力的评价保障。

参考文献：

[1] 袁振国. 教育评价改革的逻辑与路径[J]. 教育研究, 2021(4): 5-15.

[2] 张男星. 破"五唯"与新时代教育评价改革[J]. 中国高教研究, 2021(3): 12-19.

[3] 刘复兴. 教育评价改革的理论基础与价值取向[J]. 教育发展研究, 2021(10): 1-8.

[4] 王嘉毅. 深化新时代教育评价改革的实践指向[J]. 中国教育学刊, 2021(6): 1-7.

[5] 李召存. 学生综合素质评价的实施困境与突破[J]. 全球教育展望, 2022(4): 23-31.

[6] 刘志军. 增值评价的理论、技术与应用[J]. 华东师范大学学报(教育科学版), 2022(1): 6-15.

[7] 王野. 教师评价改革与教育实绩导向[J]. 教师教育研究, 2022(5): 25-33.

[8] 潘慧元, 别敦荣. 高校科技人才分类评价改革[J]. 中国高教研究, 2022(8): 5-12.

[9] 杨启亮. 过程性评价的认识论基础[J]. 课程·教材·教法, 2021(7): 14-21.

[10] 边国玺. 数字化赋能教育评价改革[J]. 电化教育研究, 2023(3): 25-32.

[11] 中共中央, 国务院. 深化新时代教育评价改革总体方案[Z]. 2020.

[12] 刘金松. 教育评价改革的多主体协同机制[J]. 教育发展研究, 2023(2): 40-48.

（四）评价改革与教育公平的关系思考

教育评价改革还与教育公平的保障密切关联，值得深入思考。在破除"五唯"、转向多元评价的过程中，如何防止评价改革加剧教育不公，是一个必须审慎对待的重要命题。一方面，多元评价、过程评价与增值评价的引入，可以更加全面地反映学生的实际成长与努力程度，避免仅以单一的终结性分数判定优劣，从而在一定程度上为弱势地区与薄弱学校的学生提供更加公平的评价机会；另一方面，多元评价的落地也潜藏着新的公平风险——若过程性评价、综合素质评价的实施过度依赖家庭资源、社会资本或学校条件，可能形成新的"评价鸿沟"，使本就处于弱势的群体在多元评价中更加处于不利地位。因此，评价改革应当坚持公平正义的价值底线，通过健全评价标准的公正性、评价程序的公开透明与评价资源的均衡配置，确保多元评价惠及每一个孩子而不放大既有差距，实现"破五唯"与促公平的辩证统一。

（五）评价改革中的文化土壤培育

教育评价改革的深层落地，还依赖于相应的文化土壤培育。评价偏好的形成深受社会文化观念的影响，"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传统观念、学历至上的社会氛围与"不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的竞争焦虑，共同塑造了以分数与文凭为核心的民间评价惯性。因此，教育评价改革不仅要靠制度层面的刚性变革，更需要文化层面的柔性涵养。应当通过社会宣传、家庭指导与舆论引导，弘扬多元成才、终身学习、尊重劳动与崇尚创新的社会文化，让"人人皆可成才、人人尽展其才"的理念深入人心；应当加强家校社协同，帮助家长树立科学的成才观与评价观，缓解升学焦虑，使家庭教育与学校评价改革同向而行；应当发挥优秀传统文化中"有教无类""因材施教""教学相长"等教育智慧的滋养作用，为评价改革提供深厚的文化根基。文化土壤的培育虽非一日之功，却是评价改革从"制度变革"走向"观念重塑"、实现长效巩固的根本所在。